29 May 2008

大溪地


「潮溼的地 雷陣雨 沿著想你的邊緣遊戲
曾經 聽到的 那只是 那只是 劃過的雲...」

思緒真是混亂極了,在我扔下手邊這份關於"全球化宛如混生"(Globalization as Hybriditization)的文件之後,腦子仍是亂烘烘地無法安靜。甚至沒辦法好好地坐在書桌前,只能勉強地攤在床上,試試能不能舒展開腦中糾結的影像和文字。

剛上完一堂課,關於「全球化中的建築專業實踐」,當建築師們自由地起降著,享受於"being stranger in a strange city",眼前全球文化的拼接、混生、變形是如此目不暇給。例如,看伊東豐雄在台中那歌劇院設計本是一個投於比利時根特的競圖案,而設計構想發想來自他旅行於葡萄牙時對於街頭音樂表演的感動,遂有「無接縫洞窟型空間結構」的創造。這莫不是一個混生過程的好例子,如果能夠把「混生」中關於文化認同、權力關係的衝突、抵抗都丟掉...。

但是,我的心情還在大溪地啊...

不是純粹的藍天碧海白沙灘,也不只是高更畫筆下的女人,是超乎我所知的大溪地種種。那打造於殖民脈絡中,服務於旅客們「天堂想像」的太平洋島嶼,同時還是法國核子試爆地。過去兩天捧著Mimi那疊書稿"Beyond the edge of postcard"(人類學老師即將出版的書,請同學們試閱點評),我瞪著書中一張張明信片所再現的「大溪地」,很是迷惘。

大溪地的海岸線其實沒有白沙的。那人工堆出的沙灘有界線和圍籬,隔壁就是真實的污泥。

大溪地是法屬殖民地,別說許多遊客不清楚,不少法國人連大溪地在哪都不清楚,也搞不清楚這些島嶼和自己國家的關係。話說回來,最喜歡大溪地的遊客是米國人和日本人。無論如何,她們也泰半對於殖民或核武種種無所知。

而大溪地最受歡迎的明信片題材是美麗的女體,帶著花環,萬種風情,類似這張海報的情境。十分諷刺地,特別暢銷的版本中所呈現的女人其實得以法國人當模特兒。「沒有人會在乎或追問的...」生產明信片的人們如是說。

大溪地種種寫那旅遊背面的地方文化在努力喘息。非常粗糙地說,大致是全球原住民所遭遇的類似生存困境。土地賣盡了、文化被消費、生活被觀光產業徹底剝削了。想像變成真實,真實超乎想像。但遊客多半看不見誰在想像,誰的想像又變成誰的真實。遊客眼中泰半只有自己。

帶著這樣的心情來看今晚的討論本身可能是個錯誤。我對於建築的藝術表現沒有太多非議的興致。只是,當「時空壓縮」成為一種自然態勢時,呈現在這些案例中的文化混生,輕盈地讓人有些不知如何承受了。是要向大溪地的快樂遊客看齊嗎?把那樣「我見我欲所見」的哲學運用在每日生活裡,讓人生成為旅行,斷裂的文化不過是沿途光景...是那樣嗎。

(看不見的就讓它們消失在明信片的邊角之外吧...懶惰的心這麼輕聲說)

就像是建築作品在媒體上總該恰到好處地呈現業主想要看到的一切,不多不少。

大溪地。忽然想起黃小楨也唱「大溪地」。那歌詞中的意象:
「約好住在漏水的公寓、一起接雨和拖地,等天放晴 到大溪地...」

這哀傷的歌聲多美麗,而我猜測,那寫詞的人也只是想借用大溪地的透明陽光,還有貪圖那韻腳吧?這首名為大溪地的歌是一個想像中的島嶼,也許真實世界中的大溪地人們永遠不會進入的音樂風景。夠幸運的人們,就可以把空氣中的碰撞和能量交換看成只是一道劃過的雲。

圖片來自All poster:www.allposters.com/-sp/Tahiti-Posters_i382289...

2 comments:

Shanta said...

在大溪地做田野的老師說那裡什麼都很貴,只能吃也很貴的法國麵包過日子,窮得不得了...

Shu-Mei said...

沒錯...Mimi說,當地人甚至會飛到美國LA去作一些日常衣物用品的消費,因為大溪地當地實在是太貴了。

說到法國麵包,據說當地家戶門口會有一種類似信箱的特別容器,放置每天送來的法國麵包,這種不得已的處境(一種殖民痕跡?),讓人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