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Feb 2012

‎生日快樂

回到西雅圖,兩天的午後陽光騙了我,今日又飄起雪...
沒有一招半數可回應臉書上因程式提醒而來的生日慶賀,如排山倒海
就胡亂捏一團雪球,玩生日快樂的遊戲,再一年。

生日快樂

陽光下的雪沒有形狀
公車站旁只有老人歌唱嘲笑
一路上有人蓋房子、賣房子、找房子
一路上有好久不見的朋友、年輕朋友、熱情的朋友、還沒看清世界的小朋友
小朋友說最喜歡公主
公主不點蠟燭、公主不理杯子蛋糕中不想融化的巧克力
公主不管紅酒杯中有沒有萊克多巴胺
公主不需翻譯、不需閱讀信件、不需翻譯
不問今夕何夕 一路上
不管有誰要買房子
不要問院子裡晒不晒得到太陽
不需要考慮蛋糕是否一定要有糖霜

過生日的人忘記如何喜歡公主、唱不出歌曲、看見一些些世界的破碎卻
失去嘲笑的力氣
雪飄在類陽光射線間
一杯紅酒不醉(紅酒中應該真得沒有瘦肉精)
疲倦還在臉書上爬行
對每一個數位訊號翻譯來的零風險問候
每一針心意手工
懷抱零污染的感謝

11 Feb 2012

傷心師大夜市之歌

「師大有沒有夜市?」這是一個問題嗎?去年底開始浮上檯面的師大商圈紛爭是讓人傷心的,傷心城市之脆弱,怎麼幾年光影,可以讓幾十年的沈澱全亂套?向來我以為北京那種創造式毀滅的消費胡同不會發生在島嶼上。紛爭越演越烈,近來北市府開始有所作為更讓人跌破眼鏡-如同不少人已為文指出,胡亂給藥開罰卻忽視核心的利益矛盾糾葛,拿脫離都市現實的法規來開鍘,就像是聽見大聲者手一指說「這是傷口」,便藥布式地匆匆在捷運站上貼去地名,完全不能解決底層持續惡化的問題。

同時,輿論流言創造出許多過於簡化的二元對立劃分,亦不能充分解釋這片混戰,只是更粗暴的輸送「指認兇手」的樣板邏輯:店家VS樓上居民; 遊客VS居住者; 人文咖啡店VS劣質服飾店; 房東VS租客.....二元分類或能迅速對照出兩方的利益差異,但真實生活中的樓上租客可能就是某服飾店老闆,居民也可能是常常光顧小吃攤的常客。本來就讀師大的學生畢業後或許留下來經營點什麼,僑鄉久了成故鄉,她/他算不算是社區居民呢?

緩慢,夜多長

十年前的世紀初,回到台北讀研究所,完全不能適應台大周邊車水馬龍的寬闊車道,總喜歡騎著腳踏車往師大跑,車一拐進師大路就覺得尺度親切了,停下車步行,減速的時空,多少個下午我沒有在研究室好好讀書,只是在巷弄中回憶緩慢的府城時光- 那步行可駐足的街廓空間,稍可讓人離開汽車的威脅和城市叢林的壓迫感。當時那些供應著學生民生需求的店家還可讓我看見老邱百貨式的應有盡有,水煎包、車輪餅或芋頭粿一袋在手,邊走邊吃邊想著要去哪一間書店晃晃,還是到公園發個呆,晒去工學院大樓的潮溼氣味。

當時公園旁還沒有那麼多美式漢堡或酒吧露台。樹蔭下的公園常有小孩玩耍,即便夜深。猶記得當時初見夜裡的遊戲身影很驚訝,想著台北的小孩們怎麼可以玩到那麼晚啊。一旁也常有年輕學生聊天,或有老人散步駐足。老人家都不大驚小怪,夜多長又何妨呢?

陽光下的巷弄,則像是個大學旁的生活圈,配鑰匙、改衣服、修手錶、影印....樣樣都找得到。我沒有做過嚴謹的比較,但經驗告訴我,公館周邊找不到的,師大周邊幾乎都可滿足。師大路上有超市和屈臣氏,也有龍泉市場周邊的新鮮水果或菜販。巷弄中的八大美術社不知開了多久,我喜歡進去晃晃,買枝色鉛筆或素描紙都好,常可聽見老闆和美術系學生聊天,櫃檯邊也多有美術系師生相關的畫展訊息。這般經營存在聯繫著許多學習、交流、機會和期望,雖不是那圈內人,卻也覺得心安,感激有這般默默的支持體系,自有一種溫馨,就像是成大周邊那幾間讓建築系、工設系學生交換八卦的美術社。

時光允諾的細細變化和互惠

去多了,開始認識些巷子裡的貓和店家,也注意到某些店主的變化、商店佈置的改變,食物氣味或價錢的微微調整。有幾間小店剛開始好像沒有清楚的風格,漸漸地,會慢慢摸索出形狀。有幾隻貓咪越來越胖,顯然夜市裡善心人不少,食物也豐富。不少店老闆喜歡在櫃檯旁邊貼上自家寵物或小孩的照片,隨著照片越貼越多,雖是過路人都以為自己看著他們寶貝長大。

也有些似恆常不變的,像是師大路上年邁玉米伯烤玉米的姿態,或泰順街上那位愛開玩笑兼貪飲的豆花伯,老笑說他把酒藏在街頭某個角落。那時的店或攤販多半是經營有年的,有街坊關係,可看見這個老闆娘吃著隔壁的花枝羹,要不手執一杯轉角的青草茶。小小店內張羅招呼者多半就是店主,你要抱怨或稱讚都可直接來回的。有些店內雇用學生當工讀生,也偶爾可聽到老闆碎念她幾句,考試讀書之類的。仔細回想,在師大周邊除了老生常談的空間尺度和商業多樣性,那似乎美好的品質,或是來自於時間積累所允許的關係發生和牽引。於是人在其中,即使只坐下吃一碗麵,也可品味到一點類似社區街坊的人間氣味。還沒有連鎖化經營的店多半由店老闆自己包辦,想要討價還價或請教瑣碎問題,也有對話餘裕。對我來說,就是這些零碎的人際互動才造就了師大商圈的特殊質地,不是純粹乾淨優雅的人文氣息,也不見得是咖啡的香氣,應該是來往中的互惠,是餓了想等待某種味道時,身體深處的感受,而且你知道應會獲得滿足,所以安心愉悅。

服飾店沒有原罪

關係累積若是緩慢的點滴,也才深刻,就像生意經營,急不得,急不出經驗和風格,急不出記憶和身體的依賴。或許,過去幾十年悠長的時光成就了十年前我所見得的市集樣貌,卻沒想到幾年之間,資本循環的速度越來越快,投資生意者越來越沒有興致來耐心經營。約莫四、五年前開始,師大周邊的好生意成了有心人眼中的好商機,吸引來越多人尋覓店址,也成就了仲介代理的操作,賣店面、租店面,循環不止。而叫人不知如何解釋的是,這批新的店主也更多像是投資客,常常見得許多新店誠徵工讀生,卻無法得知原來的老闆是何時會出現或長什麼模樣。越來越容易聽到熟悉店家抱怨經營的辛苦和房租一再調漲。越來越容易見得新店換去老店,沒幾個月後,又被更新的一間取代。

房租越高,經營者或投資者更無耐心或能力慢慢嘗試,不成就離場,總有新人來。更多的新人或許是怕失敗,只是不斷複製充斥浮濫的模式,服飾店本來多了就有群聚效益,看似也入行簡單,那就淨開服飾店、淨批些相似衣服,甚至店名也都淨取些韓風命名,聘用的工讀生也都清一色妝扮。與其說服飾店有什麼原罪,我更傾向責怪房租上漲所驅動的利益競逐,是房租倍獲利增讓原本住得好好的居民起心動念索性搬去他處當租客,甘心把家讓出來給仲介代理; 是房租飆漲壓力所壓縮的速食商業邏輯讓服飾業在偶然機緣中成了大量複製的模式; 是高額房租讓小本經營毛利低的商家撐不下去,讓多樣的社區經濟質變為百花亂放的夜市。

同時,分不到羹卻要承受人潮衝擊的,也難免要眼紅了。仲介廣告上明示暗示,都市更新的暗潮在湧動的時刻,誰都可能有翻身機會。也不知道,在夜市裡走跳的人們,感受到何等的水溫和流動?亂潮中,常客變成觀光客,老店家換成陌生的新面孔,沒有經年累月的熟悉感和客氣在底層支撐,遇到了利字當頭的爭議,撕破臉也不足為奇了。

如果從結構性的變化來看,這商圈的質變似乎是那麼巧碰上了台北房市加溫、都市更新爭奪市中心寶地; 首爾流行成衣業出口的蓬勃發展向全世界輸出;還有台灣大量新鮮人無法參與正式就業市場,寧願跑單幫、擺地攤,或者集資開店圓某種夢想。時尚本來就是年輕人喜愛的領域,可嘆沒有時間、空間允許太多錯誤和嘗試,於是雖有創業人數的增加,並沒有轉化為令人驚艷的創意火花。人來了,人很快地走了。我們只是看見越來越多越相似的搭配和符號氾濫,在每一道側牆上長出一樣的空間,一般的繽紛璀璨。於是就像大家所說,台灣又多了一個五分埔。

然後我發現自己不再想走進師大那些擁擠的巷子。美術社搬到外緣了。書店和果汁吧都離開了。認識多年的老闆告訴我,她們不捨,但也想要離開了。房東和她們說不加租實在對不起自己,妳說這種話要拿什麼姿態或情誼來回應呢?

記憶過剩,而且多餘

只有十年片段觀察,道不盡紛陳的夜市問題。但我相信,既有都市計畫管理更沒有辦法對應這些重要題目。城市的質變和巷弄寬度沒有絕對關係,也並非餐飲業或服飾業本質上的問題。不管叫做@@里還是oo夜市,如果沒有時間讓關係慢慢醞釀,假對立也會變成真對立。而只怕民意代表和媒體渲染的執法者急著展現魄力,也不留空間讓居民、店家(甚至學生、過客)試著協調出共識的價值。一味宣稱依法辦理,只是再次確認這地方原有可貴的經營基礎已然不再,構成「市場」最核心的交換,在快速急切的推擠拉扯中,只剩下付錢和找錢,指控和哭訴。

推崇專業代理的城市中,沒有資源的人們才以肉身參與。收租人都不需要親臨現場了,仲介幫你找租客也甚至幫你裝潢。如果想推動都市更新更不需要拋頭露面,畢竟有關隱身術和暴力的傳說已在這個城市中傳頌那麼多了。要讓誰離開?那政府會依法協助。夜黑暗,一般熱鬧,月的倒影越來越長。在這尋找不到月光的過程中,其實不需要去爭吵這個地方是優質社區還是夜市商圈,地名有無標記也無所謂,失去的,都已經失去了。快城市中,記憶過剩,而且多餘。

28 Jan 2012

海藍藍。阿朗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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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它,我們怎麼會在新春期間硬闖人潮湧動的恆春墾丁?歷史中的瑯橋-卑南古道、計畫中的台26線、保育團體辛苦爭取保留的阿朗壹古道,終於成為四五個小時的步行經驗。由屏東旭海開始,我們經產業道路、礫石海灘、高繞、上切近百公尺至觀音鼻,復下切至海灘,跨越了塔瓦溪口,來到台東安朔。這原長超過十一公里的古道,因台東工程早已啟動,已經少去了五點多公里。阿朗壹自然保留區劃定是新春前唯一清新的好消息,卻還是晚了些。

旭海村內仍高掛著白布條,既寫著阿朗壹古道又呼籲台26線的重要性,其中好些讓人看不懂,究竟是擁護還是反對的聲音。解說員告訴我們,村內的兩派意見不相上下,至於南田一帶,則多傾向於開發道路。古道開頭是一段黃土路面的產業道路,上頭明顯的機具車痕,據說是承包商偷開工,他們一心以為自然保留區不會通過,不顧兩側植生,硬是把原來狹窄的路徑開拓成車行道路。更糟的是,不少沒有申請自行遊覽的遊客就趁便驅車直入,一定要開到不能開為止才願意下車。如果這麼怕走路,何苦來此一遊?我真不明白。

據說去年九月才開始試運的保留區管制,顯然尚未成熟。春節期間遊人明顯超越每日承載量管制三百人,不見得個個都由解說員領入。而在地解說員培訓也還需要時間和人力投入。保留區劃定的通過,顯然只是第一步。如此難得的海岸線,據說是生物地理學所稱的「華萊士線」(Wallace’s line)畫經台灣處,古道以東的生態和蘭嶼相近,不同於台灣本島。解說員也告訴我們,如果公路隔開了海岸和中央山脈生態,十分不利於生物基因的交流傳遞。每一個貪圖碧海藍天的人能不能明白這些看不見的自然奧祕呢?到此一遊式的消費邏輯,如何轉變成「生態旅遊」,難以一蹴可幾。休息處依稀可見的紙屑垃圾,都暗示著取得平衡的挑戰。

走在卵石海灘上,步伐經驗和登山十分不同。卵石大小會因應海灘段落而有變化,如果沒有專心注意,腳踝很容易踏空扭傷,像是要提醒我們,大自然的每一步都值得尊敬。海灘上有來自南洋的漂流木,甚至有自印尼飄洋過海而來的火山灰浮石。海洋的聲音讓人心盪漾,想起自己是住在這麼一個海島上,念著台灣還要如何繼續失去它的海洋。

藍的天、藍的海,海平面像是一句最長的詩。沒料到解說員余大哥卻笑說:「偶爾可以看見中國潛水艇的潛望鏡呢。」是啊,我也沒想到阿朗壹古道上除了可遇見斯文豪氏攀蜥,還可看見什麼飛彈試射基地呢。這樣的海島,婆娑之洋,歷史將會如何註記?

15 Jan 2012

他們說不要談政治

這回選舉,不少香港朋友特意來到台灣觀戰,對照於香港明顯日漸喪失的「自治自主」,他們格外羨慕台灣的「真」民主。隔海關心的也不少,不僅許多即時分享討論,也有好友寫信來問:「為什麼小英會輸?」昨晚見信真是楞住,今天,試著回信,沒法回答,但很想藉機整理一下自己紊亂的選後思緒,留一個記錄。而回這封信之前兩小時,我和S才剛剛和新房東簽了約。沒想到是這樣一對很和氣的夫妻、大我們不過八歲,房東一家三口才抽空從蘇州回來,他們一面要租出這位於永和的小公寓,一面又要在桃園買下另一棟寬敞新屋,為孩子幾年後回台讀書做準備。他們說:「你們多想想吧,還是要買房子啦。馬英九選上了,房價不會跌的。這樣很好啦。」有多少這樣的人們在兩岸之間做打算呢?我真想知道。而我為什麼要搬家呢?因為原來的房東擔心選後房價會下跌更多,急著脫手。這樣隨意的生活切片,竟也能窺得海峽兩岸變動中的政經關係,影響了我們在一棟棟公寓間動遷流離。

(以下是回信...不好政治話題者請勿入)

14 Jan 2012

沒有共識

跳動的數字宣告了輸贏,也顯示了共識只存在想像的國界裡,這一分鐘,卻掛念誰?酒和咖啡都沒辦法說服自己,這就是你我他想要的未來。寧可花一小時在小咖啡店裡等一杯熟悉的味道,想念兩個月前,妳在這裡,我們說喜歡的人和事。

必須說服自己再次去接受,這島嶼上就是有那麼多不同的人,和自己在乎著完全不同的事物。或者該說,該認清,這樣寶貴的民主機制其實沒法讓妳去理解感受幾千萬人的想法,永遠無法。那麼,不管是十年前陸委會主委蘇起所代表詮釋的九二共識,還是未來十年內生產的任何共識,都只是政治操作性概念。更別說對岸有那麼億萬成千的人口從來就離「共識」這麼遙遠。他們說這是「台灣地區領導人選舉呢」。你說我們有什麼共識?

就是這樣沒有共識,還是要期待自己去愛與生活。

1 Jan 2012

到達未來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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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ly uploaded by shumei_there.

2012的第一天,以為可以從新開始,沒想到瞥見一則山東煙台富士康場年輕男工跳樓的新聞,冷冷地提醒著人們,跨年的火樹銀花也難掩這世界的不堪,當有人如此狠狠地拒絕這個世界。

我又想起去年九月認識的那些男工、女工們,以及他們的家人。我擔心,支撐著他們的意志力,什麼時候可能會軟弱、會倒塌,或者被荒謬的賠償計算導引,或者被身邊太巨大的艱難吞噬。

照片中的孩子們隨著爸爸媽媽在城中村裡成長,還不知道未來要在那兒讀書。孩子的媽媽和我同齡,已經工作超過十五年,她說自己的未來在廠中很難突破性別和學歷的限制,但看著她小女兒的眼神很溫柔,似乎期待著一個很不同的世界等她孩子們長大。

我們會到達那樣溫柔的世界嗎?我不知道。我在香港的研究中認識了太多在路上穿梭的中港家庭內地母親,年輕一代的她們為了身分證件來回; 退休之齡的她們為了到港替女兒照顧幼兒而來回。可是城市並不準備照顧她們,也不想要看見他們。就像城中村的高樓暗巷總遮住小房間中過多的人口,過於緊迫的生活。

26 Nov 2011

牽阮的手,全心全意

看完這部紀錄片,心頭很熱。我想觀眾並不需要同意田媽媽的政治立場,卻還是可聽見她的眼淚重量,一滴又一滴,把交織著愛、理想、關懷的Love Story一段段的翻譯成生命的片段。這是個好難得的光影觀察,能讓我們由人性的熱烈溫度來理解一段艱難的台灣歷史敘事。

出生於一九七九年的我,活了近二十年才意識到那年發生了美麗島事件。高中時帶著好玩的心情看著數學老師那樣熱情,不完全明白,為什麼他會在放學以後,如此熱烈地出現在台北車站,叫賣為彭助選的鯨魚娃娃。我記得年輕的歷史老師說起二二八會很激動,因為那不是歷史,卻是她的父親。

漸漸地開始多認識了一些歷史事件和人名,自由中國、美麗島、鄭南榕、政治犯、戒嚴、林義雄、白色恐怖......,卻總是一條條的歷史,在書頁裡,在某些黑白的片段裡,越是沈重越清晰,越是因歷史光澤而有了難以解釋的遙遠距離。

這部紀錄片卻藉著田媽媽的口述來提醒,歷史現場不只是靜止的黑白影像,其實是好多個人的生命現場交錯,有意志、有計劃,也有偶然與巧合。是誰透過門診秘密求救?是誰包了一顆顆的粽子去看望景美監獄中的人們?是誰提著菜藍闖入日本領事館,為了營救政治犯?捍衛人權或自由不是口號教條,需要有人不怕威權的打開家門客廳,接待四面八方,不知牽引至何處的救援網絡,飄洋過海也不猶疑。

若不是這部片,我大概永不會知道那已經轉化為教會的林宅血案現場,曾經有年少的女孩不知所措,猶豫是否要開門往下走,而那個人其實還在這島上為了中科三期奔走,為了核四種種謊言,像她母親一般,大聲的說,不停地說。

看到尾聲,不禁想起了章貽和筆下那陣風,最後的貴族,那麼不同卻非毫無關連的歷史鬥爭歷程曾在兩岸發生過。章的書,以及這部紀錄片,都讓人覺得,還是需要循著人的生命軌跡,去理解歷史標記刻痕中的空白。我們才有機會明白,動輒指稱誰是「台獨基本教義派」或「大右派」,對經歷過歷史現場的人來說,是十分粗暴的指控。紀錄片中其實呈現了戒嚴前後的社會氣候變化,其實不難發現,極端主義有其形成過程,有群體的互動,不是誰生來是誰就要主張如何如何的。要不怕生命的犧牲來維持某種主義的理想,卻一點不容易。

田醫師去年離開了。連紀錄片中曾經探視他病蹋的黃昭堂先生也在上週離世。那樣多的人在一條路上前仆後繼,你拉我、我帶你,到底是誰牽誰的手,其實很難說清楚,遠遠超過了夫妻之情,戀愛與青春。到底是誰讓誰變得絕決基進?也難有答案。

人不是完美的,歷史敘述更永不可能完整,這部紀錄片自然也說不盡田媽媽十八歲至今的體驗,或台灣。此外,或者限於預算限制(這部因公視委託而起的片子,最後因導演不願依建議修改觀點而解約),動畫或音樂的處理,應可更好,不過都是次要的問題吧。如果你想多認識幾個全心全意愛著自由和民主的靈魂,那段歷史中的熱烈情意,還是很值得走進電影院支持,讓這部費時五年的紀錄片延長一些院線上映時間。畢竟,比起當年那些驚險的奔走、呼救、逃亡,買一張票是多麼容易安全。

〔牽阮的手〕官網連結

其實我也寫不清了,此刻回憶著影像的自己只想聽這首歌:

你不過是廣大的世界中
小小的一個島嶼
在你懷中長大的我們,從未忘記

我要用全部的力氣唱出對你的深情

歌聲中,不只是真心的讚美
也有感謝和依戀 疼惜與憂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