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Jul-2009

貪要來的時光

規劃是可做的,生活卻絕對不是按著想像走的,這老掉牙的體會竟然能時而翻新,演出令我啼笑皆非的戲碼,只能說是人生一大趣味。


早早預定好這週末要到台南走踏懷想大學生活,不知來或不來的颱風預報亂了心思,於是我在週五晚餐間還盯著青綠色的麵醬想著: 唉我周六一早再決定也不遲吧。

飽餐後走入永和巷弄,一個迷你輕巧的小貓身影走進我的一念之間,"大眼灰色虎斑貓...不正是我原來的小貓理想形象嗎?" 難以言說的衝動和考慮在兩人之間來回過招,也不確定是哪一個瞬間的風向就拍板確認,提早實現我要坐擁兩隻小貓的碎唸幻想。或該說,這念頭是要多養隻小貓來陪伴我孤單貓兒,減少我的罪惡感─就像是要來一段我奢望想像的時光,具現化身為這新生的小貓,她是計畫外的、輕快的、無憂無慮的,存在只為了愉快地陪伴,陪伴我留在台北的一切。

已經三歲的大貓一如我想像中的驚訝害怕,形於外的憤怒武裝卻超乎我所預期。我看著牠敵意中混著好奇,好奇中又有落寞,落寞中我看見的更像是自己的舉棋不定。多重解讀中的層層心思到底是誰在觀望誰?誰要陪伴誰?我其實知道沒有誰可以說服我心底不停息的問號。總之,屋簷下的人和貓眼底都有了新鮮景致,希望這混亂猜疑隨暑氣漸漸蒸騰,多領來的是段好時光。

09-Jul-2009

邊境跨越-"陽光七月天(In July)"

托妹妹的福,我前幾天看了一部台北電影節中的「陽光七月天(In July)」。這部片是子題「摩登德國」系列之一,一部打破我對公路電影的荒涼印象,詼諧又瘋狂的作品。

簡單說,故事開始在陽光七月天的漢堡,關於邊境跨越、愛情、遠方,全部朝向伊斯坦堡這個遙遠的城市出發。


當然這表面上看來為了追尋愛情所展開的旅程是心酸又甜蜜,歷經哭笑不得的劫難之後,換了無數種交通工具,兩對情人終能同車離去,如此甜美溫暖的尾聲,看似要傳達一種無處陽光不臨的快樂信心。

但我覺得這部片好像有意思,是因為這一路上坎坷驚險又愚蠢,恰恰是現代生活中,邊境的各種樣貌。或者說,邊境就在我們身邊,人們隨時都踩在邊境上,在此岸觀看彼岸。有時候我們被提醒要求,需要那麼一張通行證才能跨越,有時候我們也就拿那一張通行證來刁難自己,合理化自己的據守原地,不肯跨越。

邊境是…
日常生活與假期夢想的界線(放假該待在陽台上讀書,或者在多瑙河面上對月漂流?)
邊境也在一枝煙點或不點之間,是那位老師是循規蹈矩和乖張逾越的分際。

跨界過後,於是車也可以偷了,謊言一個又一個,一切為了讓夢想達成,飛車渡河的勇氣竟然都澎湃洶湧了。那種意氣啊,也不禁要讓人回頭想望,當看待人生進行的步伐,究竟我們一步一腳印為得是路線的整齊正確,還是為了在路途上能追隨著太陽?
在愛情界線的兩端,交換的是什麼?彼此跨越的又是什麼?其他界限呢?

這部片中的旅程從德國到土耳其,藉著所有夢想或焦慮著要前往伊斯坦堡的人們,對照那位不願歸鄉而終成一具走私屍體的土耳其大伯,呈現當代身體跨界之困難,那五味雜陳實在很另類。

對於擁有2.1%人口是土耳其人(作為最主要外籍人口)的德國,我想這部片是有點趣味和意義的。某種程度上來說,像是反過來開德國人一個玩笑,藉由夢想之境的可及或不可及,多少來戲謔一番今日全球世界流動中的不合理控制。

這電影看來輕鬆,戲謔挑戰都點到為止。而我最好奇的是那塊寫著『漢堡/伊斯坦堡』的路標,竟是那樣絕對地站立在保加利亞,我真得很好奇,它是否真實存在...

03-Jul-2009

輸給濃濃睡意的午後

陰鬱午後,人在台北古亭「貓薄荷」,無法抗拒慣性的我又點了偏甜的愛爾蘭拿鐵,還有我人在西雅圖時時想念的鮮奶茶起司蛋糕。這些味道多熟悉,讓我在一個看似凝結的午後放鬆下來,憂慮和煩躁先擱在門外和貓咪作伴,我幻想著這情境能釐清我的思緒—如果種種問題都能暫時離開我一步,隔著透明的玻璃門與我對望。


我知道我的焦慮和困頓之意和迷失在時光地景中有關。在我的小小象牙塔時間表中,我要加緊腳步完成一篇已經困住我數個月的小論文,四天後交稿。修改的時間越來越短,眼光也就越來越像一顆豆,寫作考量越發狹隘,越發限於成全論述本身呼應和諧的章法修正。可是,同時間內我又不斷接收來自各方的訊息,他們去不到西雅圖,在我回到台北的時刻卻像是海浪般湧動不息。因此我為了新鮮的資訊而興奮異常,相對地也就更對自己手上這篇限於當時材料所發的議論更為沮喪。

我像是站在海灘上,不想再琢磨自己手上的一顆偽珍珠,心思已隨著腳邊那藏著各樣海潮聲的貝殼們散亂了起來。

還有,我看著香港都市重建局推動策略修正的時程(2009.2-10 public engagement, 2010.1-4 concensus building),這時機不就是觀察這個議題的最好時間嗎?經過老師們同意,寫在我的行事曆上的卻是「資格考」。我該不該隨性地重審自己的計畫,先把學校停下來?這種念頭使人微微興奮,隨即各種現實考量很快地讓自己冷了下來。冷下來我癱坐在貓薄荷的沙發上,顯然在此午後無能解決不同時光進程中的各式衝突。

溫度一降我就徹底把自己輸給了睡意。心底沈浮的各種興奮小聲音都留在門外,留予這兒的自在貓兒們追逐撲咬,否則就融入了透明玻璃外的昏沈街景。

19-Jun-2009

Jamboree! -規劃者的焦慮

兩年一次,為期一週的UBC Scarp phd Jamboree是非常有趣的工作坊。一如其名,主辦的社區與區域規劃學院(SCARP,主其事者就是John Friedmann and Leonie Sandercock這對有名的夫妻)召集了近四十位來自各地的博士班學生,參加這個帶有童軍團熱烈氣息的活動。參與者絕大多數是規劃學院學生。今年是活動第三屆,據說是首度有近乎一半的國際學生參加—說到這,加拿大人談起所謂『國際』是指北美洲美國、加拿大以外的國家。不過真要說起國籍,其實超過五成在北美讀書的學生,都是國際學生。

參與者群像: 37位參與者中,只有7位是男生。沒有任何的非裔學生參加。

來自規劃學院的學生很容易忘記自己其實一腿踏進了學術象牙塔,開口閉口還是自稱"planner",而一旦句子裡牽涉到這個身份認同,任何現象的討論必定會熱切地導向下一個問題:「這在規劃的意涵為何?我們能作什麼呢?("What's the planning implication? What can we do?")



這般問題總是讓討論空間上空的焦慮雲朵越來越沈重,但沒有人能有信心說出該怎麼作,因為這世界變化之複雜快速,規劃歷史已經告訴我們規劃者犯了太多過錯,還有誰敢說自己知道該怎麼作?

焦慮如斯,對話往往就在沮喪或憤怒的氛圍中停下,因為政治經濟結構實在太讓人無能為力了。第二天,出身建築系、中國研究的學姐J就和我說:也許因為我沒有唸過城市規劃,我好像不太能理解為什麼規劃者都急著想要作什麼...還沒有瞭解問題之前,怎麼就那樣急切地想要解決問題?

這個問題後來成為接下來幾天反覆出現的討論線索。不僅如此,另一個更重要的提醒是,「不要把妳的焦慮當成市民的焦慮,不要把正義理論等等等同於為他們關心、緊張的生活種種。」

換句話說,每個人都要儘可能地讓日子平順地過下去,在日復一日的生活經營裡,或許有戰鬥和游擊,但更多的時刻人們在攸微考量琢磨出的生活其實是不盡合理的,如果執意要探討為何其不合理,充其量,研究者的堅持還是繞著自己心裡的那個理想圖像,沒能平心靜氣看見人間煙火裡的複雜。

我想了又想,這些情緒上的音頻調整真得很重要,但也真得好困難。這不僅是認識論問題,根本也是學術領域的集體修為課題啊...

帶領"Everyday Urbanism"討論的老師Magaret(Harvard GSD)反覆說:「我作研究一向好愉快的,你們看每天都有那麼多新鮮事超乎我們想像,研究不盡...」 來自人文、設計背景的她一派樂觀,滿眼好奇,大言不慚她不知道何謂「紮根理論」(Grounded Theory),聽完學生解釋以後,她對於社會科學研究方法想嚴謹地編碼、分析不無嗤之以鼻。她很快地結束那個問題,直判這種研究方法聽來大有問題,她不會考慮。

眼觀這一切我不禁嘖嘖稱奇。我心想自己一路從研究所開始在人類學系、地理學系、社會系修課,面對不時砸來的學術磚塊,從來就沒有這種直接的回擊勇氣。我雖不盡同意Magaret,卻也承認她此般態度有其實用性,至少妳先定定站住腳步,至少妳先維護了自己的思緒清明,還有研究心態的健康與平靜。

然後我想起了龍應台那句經典名句:「台灣人你為什麼不生氣?」這提問自身的問題不言而喻,實在像極了那自以為善意卻驕傲無比的規劃者焦慮啊。

17-Jun-2009

Jamboree! -規劃如沙雕


first day lunch
Originally uploaded by shumei_there.


一想要記錄,首先想起來John Friedmann這位老先生對於規劃/研究所作的隱喻。那一場討論著當前都市在全球化社會中變遷之迅速,超乎規劃者所能掌握,我們怎麼辦呢?我們真有足夠的信心能想像十五年、甚至十年以後的都市地景嗎?

John似乎不太擔心,他說:「我常覺得規劃者就像是在沙灘上築沙堡的孩子,潮來潮去,沙堡會被海水沖擊,『規劃』絕不是堅不可摧的城池堡壘。」引伸之,雕塑沙堡也沒有一定的法則。

大家都笑了。然而,

Mike Douglass補上一句,可是這海浪越來越大啊...

是啊,但如果能熱愛生活就像是堅持在沙灘上玩耍那樣的,一絲不怕潮濕的信念,浪大浪小似乎就不該是問題。

08-Jun-2009

用音樂"炸"報告


凌晨三點醒來趕報告,腸胃都快要翻過來了。然後在腳邊一落落的書中踢到一張專輯,在去年夏天從台灣帶回來這張,竟然都還沒有拆封的『炸神明』,這三個字!在接近瘋狂邊緣的我看來,簡直就是觀音、聖帝君、瑤池王母、眾神明都要來加持的保證。

這音樂出人意外的並不瘋狂,卻讓我得到了此時非常需要的平靜...(看我竟然有心情來廣誥這張專輯就可知一二)


總之,感謝眾神明,我現在覺得很溫暖有力。繼續寫報告去,五個小時後就要離開西雅圖去溫哥華以學術為名,玩鬧訪友一週了。


05-Jun-2009

瑣碎的瘋狂

期末,報告,時間分割的單位以段落記,情緒高低和頭腦清醒程度和字數增減呈現不穩定的相剋關係。

段落之間有些瑣碎小事可以換來一個午後的快樂,如果每天都像今天這麼幸運,搶到一個近兩年來我始終無法得到的窗邊座位,Cafe Allegro。

陽光明媚,懶洋洋地穿過古老窗扇對我說:藉著光合作用來個千字吧。

就這樣病態地開心著,連今天這份咖啡蛋糕上的streusel都讓我覺得特別清晰美麗啊。能把結論寫到那個質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