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Sep 2010

練習生火: 有關教育和部落文化的札記

適合部落的教育是什麼? 部落文化傳承和教育的關係? 其實要開口告訴別人時都很心虛,我這個沒學過教育學的人,竟然在協助推動聽起來很夢幻的「山林小學」。(見山林小學工作網頁)

老實說,我做的事情也不複雜,就是想盡辦法把人湊在一起,努力捕捉每個人想像中彼此重疊的影像,挑出任何可能轉換成籌備行動的線索,反覆地問,反覆地記錄,替有想法有專業沒權力可是太忙碌的人們寫下他們的意見,呈給有權力有資源但缺乏想像力的人們…困難瑣碎地都讓部落工作夥伴幫忙了,他們駐地走訪各部落,要說話、要見人,遠遠比我更多。


八月中開始以來的工作其實很讓人覺得溫暖,接觸來往的都是關心部落文化和部落小孩成長的朋友們,比起都市中計較開發利益或更新權益的臉孔,真是明亮又陽光太多。

但我早早就決定不要把部落當成自己的論文田野,弄得人際關係都變成受訪者和研究者的關係 (不過現在也因緣際會地變成工作夥伴關係,不知能否拿捏得宜) 於是,如果我不想要無限期地錯過香港正在激烈發展中的研究案例,我總得要離開抽身,想辦法信任滾動發展中的工作能量會持續,在夥伴和合作網絡接手以後應該會持續運轉迴盪。

我100%相信夥伴們的能力,即使表達形式上需要一點磨練。但看到育貞姐信裡的擔心,我心底也不是沒有任何猶豫。此刻我覺得自己可以放下離開,人在另一片土地上時會不會後悔?太難衡量清楚。有時想起老劉風塵僕僕的樣子會覺得擔心愧疚,想到部落家長們充滿期待的眼睛更是擔心夢想實現不知要多少歲歲年年...

不知道這工作關係和夢想會如何生長下去,希望別只是一場集體發夢,而無論如何可以變成養分,滋養未來,未來,一直來。

自己是收穫太多了。有關原住民文化和教育的對話中,有好多美妙的片段,提醒人們生命理解和社會文化是無法切割的,就像是以下兩段敘述,那樣的關係讓人反省,平時我們的語言文化想像有多刻板,也因此建構起來的每日生活就疏離生硬。

1. 一粒芒果的故事 (撒古流‧巴瓦瓦隆)
「原住民的文化就像是芒果一樣,成熟了就會掉在地上,爛掉了就變成泥土繼續滋養其他的芒果樹。但是如果是外人看到了這粒芒果,就會想到要如何用塑膠膜把它包起來,讓它可以保存的久一點,甚至可以放在櫥窗中讓很多人來參觀。」

2. 台東縣桃源國小鄭校長的觀點
這位校長彷彿是一則傳奇,他是漢人,但待過蘭嶼及台東好幾間原住民小學,把學校和部落社群的關係拉得緊密,做了好多分外的努力,改善部落家庭經濟。

在一段訪談中,他提起有關木材的故事,來說明一個看似簡單卻很難執行的道理:對他來說,不管是教學還是選擇校園的綠建材,都是一個道理,「其實是要了解自己,要了解自己的優缺點,真正適合你的才是好的。」 鄭校長說:其實在做的時候Culture跟Nature要能結合,就像我們學校裡有很多很多文化佈置,這些文化佈置都是整體性的,像你們看到外頭的柴堆,那是頭目結婚時男方要帶木頭去女方家,象徵男方家族的力量,要帶對木頭,要帶好木頭,帶錯木頭不然會被人家瞧不起,說你這木頭不能用,跟你這個人一樣,有些木頭耐燃,可是會噴出火花,會讓煮飯的人受苦,不夠貼心。所以在木頭被認識之前,就要先認識植物,它的名字除了所謂給出一種意像,也代表著祈福的意思,所以柴堆可以是祈福的意象,又偍供了環境供壁虎蜥蜴等小動物棲息,看起來是Culture的東西又是Nature。.」(原文詳訪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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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來自文化與土地的譬喻是有溫度有質感的,存有生命變化之間的關係。我想我們這些桌邊的討論也就像是在練習生火,彼此磨鍊,努力讓火升起,火堆旁的人愉快溫暖,人們來來去去,但求火光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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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想要分享一點心上感受,但寫起來簡直像是一篇為了離去找藉口文啊,哎。

還推薦:
鄭校長談教育和部落家庭生計改善(台東新興國小經驗、原愛布工坊、漂流木工坊、韓良露記)
訪談影音(談蘭嶼經驗)
大家一起做夢很愉快

5 comments:

shanta said...

好像能夠感受妳的些微焦慮,關於香港,還有進行中的部落工作。

換個念頭想,也許不必得完全抽離啊,把比重換過來,在部落計畫裡成為一個協助的角色。

我想,重建計畫的成員與部落的人會找到合適的步調與協作模式的。

Shu-Mei said...

謝謝打氣 :)

Sungirl said...

不用有罪惡感啦,如果小枝葉的角色是幫助在地的主幹有熊熊燃燒的機會,那麼妳已經很棒了。

不倫不類的比喻:香腸要烤得好吃,不就在於那木炭主幹燃燒的方式要由烈轉文?

Shu-Mei said...

烤香腸?烤什麼都可以啦,希望沒有風雨來澆熄火焰啊

Shu-Mei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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