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Nov 2005

看不見的聖島

"It's a sacred island of aboriginals ",老劉這般對比利時朋友描述著拉魯島,而他們彷彿也隨即心領神會,馬上有了某種概念般的。

但我真好奇且懷疑,他們腦中浮現的是什麼?是哪一般神聖感覺?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信仰方式,如何擁有共同的直觀感受,真叫人頭痛。而我困擾著,這地景的神聖性是看不見的自然信仰觀,並不是地景本身的景觀特質,因而要重建神聖性,讓大眾理解並體會,摸索一個可被普遍認同的神聖感受,無可避免就是一個人為干預的過程。

但『神聖』這概念若已是經過翻譯的說法,邵族文化中對祖靈畏懼又崇敬的概念,是真能夠被異文化文字記錄描述清楚嗎?幾次討論過程中,白色的、寧靜的、自然的,這些感覺慢慢地被談出來,神聖指數好像可以加上三十分。卻有邵族人說:「其實我們也受到漢文化影響,覺得白色總讓人聯想到喪事,不是很討喜。」我們可以同意白色代表聖潔,想來大約也和西化的影響有關。小小一個顏色,其實就有多少文化的隱喻在爭逐競奪著。

當然我這麼想可能又落入了追逐「真實性」的死胡同。

有時覺得,拉魯島的神聖性並不會是當下邵族或其他漢人居民與地景之間最欠缺的連結,最大的問題在於,不同族群在地方感上彼此否定,沒有辦法把地景變遷過程中的多元記憶,兼容存續於這個蒫爾小島上。但工作團隊中較有經驗的主持人們似乎認為地景意義回復到原初是最恰當的,而五年的認識落差好像總是有些無法銜接,即使我提過這想法,但對他們來說,人和人之間的紛爭歧異可能要交給時間來處理,地景意義和形象的重新確認則是要把握機會的。

每次聽到那些亂七八糟的解說,一方面很心疼文化和島如此錯誤地被解釋,一方面也很疑惑,要如何讓非邵族人對異於己的文化多些尊敬和同理心。

九二一後,島上的月下老人亭傾倒毀壞,適逢風管處災後成立,讓島的正名和地景改造在很短的時間內趁勢完成。是難得的契機,卻也因此而少了一個緩慢協商的過程,大部分的人不能理解這個過程,於是覺得現在的地景是個創造、欺騙,他們不以長時間的歷史觀或文化角度看這個島,卻憑著百年內的家族記憶否定上個世紀的生活經驗。

幾乎是目前最年長的漢人地方耆老會說:「我不知道,那些我可沒有聽過或看過」。我一方面覺得他頑固,一方面也對於總是快速接受二手資料說法的自己感到驚訝,我們是這樣不同的人。

待會兒要出發到日月潭,聖島依然在我看不見的高度飄搖著,覺得有點徬徨。

3 comments:

馬馬 said...

老皮姊
你最近好嗎
你寫的文章雖然有點深奧 不過我喜歡喔
原來你也對於這種人為的干預感到些許的懷疑
現在已經11月了 案子是不是快接近尾聲了呢
回去我一定要好好聽聽你講講結果你們的設計是什麼喔
我12月中就畢業了 一月過年以前就回家了
終於快要結束異鄉人的生涯了

shyuen said...

在關於這個案子的幾篇文章中,對我來說這是最容易理解的一篇。

誰懂什麼神聖性? 我們這一代還剩多少人有宗教信仰或有過精神上超乎尋常的領悟經驗? 神聖性這個詞對我來說,就像外國的教堂一樣陌生而欠缺認同感,經歷再多還是有隔閡。
試圖以空間設計使人”感受”到神聖性,對我來說實在是….不可理解。
當然,這也是個機會,有一天,如果我想知道什麼叫神聖性,就可以到日月潭來,在這個佈局下理解神聖本質。不是壞事。可是,空間設計不是無所不能的吧? 能不能讓人有點耐心,接受導覽,透過語言透過故事或與當地人接觸,建立一點基本的認知或認同,然後看看誰有悟性或需要理解所謂神聖?

也許要建立互相尊重的關係可以透過訊息交換。比方說,該文化與自然的關係,和漢人明顯不同,光是能夠認真回復到當年環境風貌,便可以讓人明顯感受二種文化的差異,而原住民文化的價值不僅止於歷史或人類學,也許還能幫助漢人學習面對大自然(也可能,原住民也有檢討的必要)。就好像妳一次又一次在當地的經驗描述,讓我也覺得差異是有趣的、知識是有趣的、累積深入是有趣的、幾乎不再需要超張力的設計或劇情。另外,有些深層的文化差異,非專業很難理解或跨越,應該保持距離、勿予打擾。

你們的案子大概別有重點,但我覺得設計既無法強予地方神聖性或無敵解決社會紛擾更不是裝飾品,還是幫一個地方尋找改善的契機和開端,是有價值也很正面的事;雖然頭痛,希望妳能繼續愉快地發想!! 加油啦!!

shumei said...

給馬馬:

加油喔,回來前可想而知有許多報告之類重得不得了的事,但妳一定可以順利完成,回到你心愛的島和家。妳回來得時候,案子可能就快要開始施工了吧..

給小薰:
妳的懷疑正是我的感受,而上週五經歷地方說明會後,好像都被比大聲的意見下給用力嘲笑了。

該怎麼說...其實我覺得拉魯島地景的深層問題,正是邵族文化的問題。正因為歷史過程造成文化難以回復的破壞,才會有今天這般妳一言我一語追憶、挖掘、發明、競爭地景的場面。而今日風管處出錢整理拉魯島,老實說對他們有些無關痛癢哪,和失去的土地、隨時可能被拆的組合屋家庭相比,拉滷島再神聖都像是美麗的巧克力,隔著湖水相望有時或有些安慰,但飢餓還是巨大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