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Mar 2007

經濟計算之外的公共氛圍

風和日麗的週末,一票人帶了點舊書去樂生院,以擺攤義賣的方式,參與一個樂生午後。

買賣成交沒有想像中的難。報到登記後,找個地方,我們展開桌布,拙拙地擺放著難以歸類的書。攤位形式很隨意,我們儘可能的讓自己坐在攤位旁,看起來像個友善又不囉唆的老闆。也許願意去到樂生院的人都多少攜帶著關懷,每個經過的人,看起來都挺和氣,我猜想著他們彷彿都受到「義賣贊助」的召喚,挺具意願地翻翻書,似乎想要儘可能地買一本書,出一點心意。
於是乎生意比想像中的好,竟然賣出了近兩千元!長期被我閒置的紫色馬丁鞋也找到了一個可愛的買主,我想像它們終有歸屬的心情,真有些雀躍呵!
實質的義賣收入之外,同時進行中的樂團表演放送了一整個下午的活潑樂音,連行動不便的院民,都驅動代步車圍繞成群,和大家一起驚嘆著夾子卡拉二人組的熱情表演。不同的族群總有著不同的生活難題,但那當下眾人所共有的專注,似乎有某種熱烈交流突破了社會範疇和文化形式在發生,一種接近公共氛圍的狀態。
我當時想著:阿公阿婆們歡喜這些市民來參觀嗎?他們喜歡每週有這麼好些年輕人來唱唱跳跳,在他們生活空間裡搭起市集胡賣一通嗎?
他們老說「謝謝大家來陪我們」或「感謝你們來關心」,適當的人群和活動,或許多少擴充了院民對外的社交生活。反過來想,他們努力捍衛家園的歷程,反而讓很多人跨出了他們既有的生活範疇,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和這個地方、這個族群發展關係,嚴格來說,或是他們的艱辛存在惠大眾良多。
當然事實上,他們早已這般艱辛存在數十年,從青春年少到衰老,只在保存議題緩緩發燒的這兩年才被看見。
一定有更多更多生存在一般正常社會範疇中的,是超出主流常態所能想像想及的,兀自存在。
挽救樂生院保存的氣氛使得山坡上的午後宛如異質空間,流動其間的目的、動機、人我互動和人心計量都稍偏離了日常法則,價格、成本甚或品質都不需要抓得那麼緊(東西隨便賣,咖啡好不好喝、東西好不好吃也不是非常重要),醉翁之意不在酒。集體行動隨意中醞釀的醉意有點神奇。
樂生院真正的保存難題當然和這氛圍或活動無關。但樂生院如果能被保存,價值之一或在於此。這樣一個療養院,可以具有公共空間的意義和質地,提醒了生活在常態中的人們,這運作不息的世界上,社會關係不該完全依照著物競天擇的資本主義法則走。
拿著麥克風的阿公阿媽表情熱烈但越來越有自信、輪椅後面協助推行的學生們臉上滿是關心,這樣的互動,有時我看了會有些莫名其妙的擔心:塵埃落定後,這些場景不在,喧囂聲若離開,老人們能不能習慣?能不能安靜地再回到原本孤寂的生命狀態?
如果能有好的機制,讓此時圍繞著樂生所發展的社會關係延續,充滿差異的生命情境能繼續交錯,或許Sandercock提出的"Mongrel City"並不那麼遙遠。樂生院保存就不會像是那些私有化、高級化的古蹟,以具體可言說分類的建築空間形式,包裝著各種都會消費活動,徒然增加一個服務大眾主流的「文化空間」。
因此我完全不同意捷運局和縣政府所提出的經濟計算,所謂新莊線因保存拖延捷運工程,每年會喪失一百五十億的商業發展,除非,除非我們能用貨幣來計算一整個世界的存在,那實在太荒謬了。

3 comments:

shanta said...

我也浮現出類似的想法呢,不過,是在院區的最邊緣,靠近山那邊,看見許多人恣意地走進院民生活的空間裡,穿梭在房門與過道之間,大聲地說著話,隨意地拿著相機拍著。

我想,(儘管我並非住在那裡的人)像是拍賣、活動,集中在院區前緣,平素便以公共活動為主的空間,應該是最好的安排。但是當我們進入了別人的生活空間,就應該有更多的尊重。

也許抗爭的訴求邀集了集體的參與,卻忽略了鋪陳另一項事實,這也是對於一群人生活空間與寧靜的保留;而不僅是一塊土地,一群老房子。

董 福興 said...

嗯,不過在這幾天中,其實狀況算是蠻特別的。來得人不一定是紀錄一個可能逝去的現在,而是透過進入這空間,讓自己被說服、深化。

如果這一切能被留下來,怎麼讓他們回到自己的生活中會是一個問題。蠻有意思的是:我看到老人家的表情,除了一種堅強以外,還透露著一種喜悅。在這對話的場域中,相互的施與受讓彼此都滿足。

shumei said...



其實 樂生院民的生活狀態如何延續 以及院區保存與社會大眾之間所發展的關係,種種問題,就是最真實的文化永續議題實例─ 這是我剛剛被電話口試完,劈頭就被問起cultural sustainability 定義的小小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