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May 2009

free from fear

前天看了「送行者」,喜歡,卻一點也沒有像是一般評價那樣地熱淚盈眶。不少小細節反而讓我想到向田邦子所寫那「過世父親臉上的抹布」(例如小妹妹遞上的長統襪...),盡是人生處處無可奈何之間最直接地應對,啼笑皆非極致處卻有點溫暖的光輝。

生離死別的沈重好像可以透過那般溫柔莊嚴的一個個動作轉化且消解,送行的心意讓人覺得珍重。

然而,昨晚和J去看一部關於緬甸的紀錄片"Burma VJ",眼淚卻是忍不住。看著這些冒著生命危險拍下並秘密傳送出國境的模糊畫面會讓人有點恍惚,時時需要確認:這些都是真實的鏡頭嗎?這些發生在2007年夏天的罕見抗爭,是1988年學生抗爭以來緬甸人再次的希望。

我知道坐在隔壁的J很傷心,那是她的國,她的家,她受盡折磨的同胞。我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淚流不止,也許是僧人們手上那倒過來的缽(不再接受任何施捨),也許是緬甸人們那恐懼大過於憤怒的眼神。

在他們重複再重複的簡單口號中,"免於恐懼"最是讓人難以承受。尤其這些呼喊出自一個個原本在旁猶豫觀看,受到僧人投身鼓舞,漸漸產生勇氣加入隊伍的人們,需要克服深深的恐懼來表達這個極為基本的需求。

影像中我們可以看見群眾的力量讓他們的手漸漸有了清晰的姿勢和能量,連圍觀的婆婆都忍不住笑了開懷。

那光景沒有幾天,接著我們就看見子彈和暴力如何迅速地讓一個逐漸輕盈的城市又回到了恐懼的治理範疇。

那掩面的瞬間讓人還不禁想起種種暴力與恐懼之共舞,無所不在。

去年西藏僧人跨越邊境時慘遭槍殺,在雪地裡一一倒下的畫面;

前幾週看見悲傷的墨裔移民在街頭抗議,黑白影像呈現西雅圖警方對他們不過是超速駕車的小孩不當拷問;

島上人們因認同問題而相互謾罵的景象;

妹妹告訴我,她只不過是在這陣豬流感風暴期間戴上了口罩,捷運上身邊的人們一個個就起身遠離她;

「送行者」中那溫柔妻子無力又不解的賤斥,毋寧是種可怕的暴力顯影...



顧玉玲引用的一段文字讓人難忘:
「希望是本無所謂有的,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出自魯迅〈故鄉〉)

人生似乎無非走路和希望,依魯的說法也就無所謂有無。可是,為什麼人們聚集起來共同走路是為了恐懼,希望的深層也都是關於恐懼呢?

2 comments:

阿土 said...

我只想說,緬甸人你要好好的活著!

1988年的緬甸學生運動的出現與消逝讓我心痛,至今仰光大學仍然關閉著,被抓去關著的學生們,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折難,如果還活著,現在應該跟我一樣隨著歲月漸漸的變老,只能每天寄一封沒有地址的信......

我看到那張照片,....翁山蘇姬站在她被軟禁的門口,熱淚贏框的面對2007年勇敢抗爭的僧侶們,就算哪張照片看不到她的臉,但是我卻很清楚的看到淚水,也許那是我的.....

現在正在面對審判的她,就像不再接受施捨的僧侶一樣嚷我的心百般糾結,一度沉寂的革命又出現,但是又被射死,看著仰光大佛的祥和身影,實在不解佛的微笑是要我們堅強的等待軍政府的倒下,還是要緬甸人繼續微笑的忍受數不清磨難?

緬甸人,答應我們這些關心你們的人,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Shu-Mei said...

其實我也很想對台灣人說類似的話...雖然這樣對受苦中的緬甸朋友甚為不敬,但我常覺得,台灣島上的人們也是走在一條很細很窄的繩上而不自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