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Jun 2005

【剪貼簿】消費了地方文化之後

2005.06.27  中國時報
孫瑞穗

隨著各式創意點子大賽起伏,我們生活中的「文化消費」確實起了些微變化。我們開始可以想像如何用肩膀踢毽子,用手騎單車,以藍調來唱歌仔戲,用高跟鞋型茶杯來喝水,在胸罩型壁燈下看書,吃保險套裝巧克力,並用尾端手掌狀愛的圍巾來撫慰情人繹動的心。然而,我們能夠因此而把這些消費性文化商品及品味的變化稱為「有創意的生活」嗎?

又繼結合觀光目的各種地方文化節慶後,我們也開始可以懷舊地喝起埔里的酒,吃起深坑的香豆腐,欣賞客家村桐花滿山,回到鄉愁的宜蘭找童趣。然而,我們可以在杯酒言歡之間說地域文化因此被活化了嗎?消費地方文化後我們真有更認同家鄉嗎?


層層的夢幻與疑惑就在月前高雄衛武營兩廳院計畫案未上演便先轟動了地產市場的殘酷現實中重重地被敲醒了。表演藝術博覽會成功聚集了將近四十萬人氣,被官方如是稱頌:「等於一個民眾二百元不到就可以看到上百個藝術表演團隊的展演」。其「經濟效益」之高,明年一定要再辦。如此這般「兩百元吃到飽」的情景可以被視為一種城市精神文明的提升嗎?更甚者,整批土地在文藝風情助長下,一夕間從無人問津到上炒千億,老百姓還沒有機會進兩廳院聽歌看戲呢,就已經為利所驅急著賣掉高價房子連夜搬家了。

這,這是在搞文化?還是搞房地產開發呢?

被亞洲各主要城市大力吹捧的「文化創意產業」,近年來被視為全球資本主義轉型中城市競爭力關鍵項目因而如火如荼地展開中,文化空間的重組與都市的再生成為主要的規劃目標。當前東亞城市的歷史共震經驗所共同採用的文化空間政策,有許多規劃觀念和手法竟都沿襲也曾面臨類似產業和技術轉型情境的七八十年代的英國。

當時的英國政府以制度性力量介入文化領域,本來企圖通過城市歷史空間的保存與文化空間秩序的重整,來進行一場比較深刻的社會文化資源重分配的過程。不幸的是,當柴契爾領導的新保守政府上台後,公共規劃者竟然多從公共利益中撤退成為市場經濟中的三七仔。他們多從公共資源重分配的角色退而求其次地扮演起搭建招商平台的經理人,而重整文化空間後反而造成土地上揚及社區縉紳化,把新城市拱手讓給開發商與市場炒手。

新的城市公共空間因而多成為文化消費空間,市民從城市生活美學締造者降格為文化商品消費者。上海被大力稱頌成功的著名城市中心開發案─「上海新天地」就是抄襲這種典範的代表作。

創意拿來當作創造經濟附加價值的手法並無大錯,在有階級和公共關懷的政府文化政策中,文化通過商品來流通,讓可及性和普及性更高,也是一種文化理想。但是,當城市中的文化空間被少數人全然壟斷後再以高價賣出,人們被迫遷出原居社區,以更高的代價來看一場戲或聽一首歌,這就與原來的文化企圖完全背道而馳了。這個在英國歷史中發生過的不幸如果不能在亞洲的土地上重新被反省和考量,或稍作轉彎,那麼,以文化之名所進行的空間階級不均等發展是指日可待的。

後殖民台灣城市由於國族矛盾與本土認同政治未解,所有的都市轉型和文化發展不免帶著濃濃的民族文化與地方認同重建的使命感。這是甜蜜的歷史包袱,也是在資本主義城市發展路徑中足以力挽狂瀾重建公共文化的一絲機會。作為有影響力的政策規劃者實在不該輕易讓位給市場炒作。而做為一城市公民,如果不想讓生活只有更多文化藉口花錢而是企圖改變文化品質,我們便需要針對當今唯市場導向的文化創意產業,不厭其煩地進行顛覆而有創意的公共性提問。

(作者為台灣大學地理學系博士後研究員)

1 comment:

恬 said...

我今天早上也有看到這篇文章
正想告訴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