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May 2006

好茶筆記:客居部落

這回上山特別熱鬧,不若以往幾乎只有工作伙伴三四人,獨自守著小屋。累積的感覺多因應著每日所見的表情與對話而變,反而不是個人在山林中的孤寂觀照。
我們到達之前,邱爸、胡大俠及素已在舊好茶待了好些天。抵達翌日,瑞甄姐和兩位協助搬運測量儀器的魯凱青年接著到達。不僅於此,傳說中的安頭目家么子也在午後背著吉他出現。全數加起來竟有十個人(以及兩隻狗、一隻羊、三隻土匪雞)。餐餐共食大鍋麵飯的時刻,人聲交錯起落,一開始稍有不自在的感覺,不清楚要怎麼安排自己和伙伴,也不知道這些人們之間的關係。曬了整個早上,只想悶著頭喝茶的自己漸漸調適,逐漸意識到自己就是個外來的客人,並不是來到山上石版屋度假的遊客,不能忘記他們才是石版屋的主人。
感覺調整後,漸漸感覺到,因為這些人的存在,飛快流轉的魯凱語言,真實的部落於焉開展。黝黑的石版雖美,家屋或牆址雖堅定或寧靜,畢竟只是殘留的遺址,一般物質痕跡。
隱隱知道他們還等待著「叔叔」,究竟是誰,我們並不清楚。兩天後,他來到了,還領著一個看來聰慧的小弟弟,才國小五年級。原來他們是邱爸的弟弟與姪子,平時住在屏東,上山是為了祖父的祭日。
不僅是人數倍增許多,這幾天還因為他們的雅興而領會的舊好茶的樂聲飄飄。幾乎在每個午後,他們領起樂器,有吉他、黑管、手風琴,開開心心地吟唱起來。歌曲倒非傳統歌謠,但音樂意外地和諧溫暖,滲漏著微醺醉意。有天午後下起大雨,工作被自然勒令停擺,撿到一個下午卻是愜意。有個伙伴愛唱歌,開心地加入了他們,我窩在隔壁間不甚專心地啃著書,順便和忙著料理石版烤肉的胡大俠作伴。
挺喜歡那樣熱鬧的聲音是隔牆傳來的。
人一多,對話就錯綜複雜了起來,一開始簡直被稱謂弄得頭昏。喊來喊去都是「爸爸」(Ama)、「媽媽」(ina)、「弟弟」、「哥哥」,詳問之下,或是表親,或是姻親。而我們也被喊著「弟弟」、「妹妹」,弄得我一開始真有點不慣。後來仔細想想,其實這很自然的,他們的文化裡本來就以一般的語言稱呼長輩或晚輩,並不像漢人語言區分清楚。只是當魯凱語譯為國語,熟悉的語言被另一種方式使用著,我反而覺得怪異了。原本還自言自語著:為什麼每個人都要喊邱爸「爸爸」呢?感覺噁心又有些父權陰影的樣子...想想是自己的認知沒轉好,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這樣的語言對應著這般人際關係,的確讓魯凱族像是一個大家庭,親族之間的聯繫是緊密的。父權體系運作的好,或是和樂融融,人人都有被照應的保證,但陸續再聽到些心底抱怨時,不難猜想其中也造成多少壓迫與不平。
和他們說話,在日出清晨,在午時共餉,也在午後酒醉片刻,或是睡前星空下。人多或人少是不同調,不同心情。有時清醒而理性,人多時熱絡而多些豪情,遇上那人酒醉後緩慢地說著,聽來雖吃力,久了倒也能體會其失/詩意。有時的確像是黃春明在「戰士,乾杯!」中所寫,和好茶青年熊說話像是生火,稍慢些火或許熄了,要用些心來持續。
然後我發覺自己常常是不夠用心。

2 comments:

胖 said...

該死的巴黎政府 令人覺得癱瘓的官僚行政
讓我又回到陰情不定的巴黎住所 處理煩人的事宜
只是騎著速克達在巷子裡穿梭 總是比不上好茶的適意與恬然
羨慕著你 無力的自己

shumei said...

Dear Fatty, believe me, I'm absolutely not that relaxed as u think. I may feel better if u bring me a hug from the damn c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