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Mar 2008

似夜深沈的寂寞,或尷尬- "The Band's Visit"

《樂隊造訪》(The Band's Visit),這是一部好看的電影,故事單純,溫馨的人性互動中處處有笑點,動人的阿拉伯古典音樂時時化為橋樑,確實地傳達了最直接的關懷,緩和了陌生和差異帶來的恐懼。

簡單說,有一群穿著藍色制服的埃及警察樂隊,受邀來到以色列,種種疏漏之下,沒有人迎接,找不到方向。胡亂之下到達了荒漠中的小鎮,錯過了公車,有幸遇上了熱情直接的老闆娘,在長長的一夜之中,人和人之間有各式各樣的碰撞...

即使我滿臉笑意地看完這部電影,還是不太同意許多影評簡介把這部片歸類為溫情喜劇片。儘管那些關於音樂與人性超越國族的觀點是無可否認,但是,我感覺到最強烈的意象,卻是如長夜般深沈的"尷尬"。


在文化差異中凸顯了尷尬,在陌生人互相探詢彼此人生的詰問中,失當的問題總是招來尷尬。

當然這片中顯見著難以否認的道理:普世皆珍惜情愛。然而,想望愛與被愛的同時,彷彿也映照出"尷尬"是另一種普世隱隱共享的情感。樂團正式的陣容站在車不來的站牌旁是無比尷尬;隨意擱在行李上的軍帽被機場行人丟入了錢幣也尷尬;樂團面對這個音樂不受重視的時代,隨時可能因為缺乏經費而解散,也很尷尬。

Dina說:"文化中心的邀請?可是我們這兒沒有文化!"

團長得力副手Simon總是無法完成那樂曲,必須嘎然停止,是尷尬。一再而再地,樂聲靜息時,是有些尷尬。

那大批宛如標準化商品的住宅散佈在以色列沙漠之中,過多的路燈,滿是空桌的酒館,無非也是尷尬的空間體現。

只是不同的人,對應之有不同的展現。於是,在美麗的Dina身上,當她大方介紹樂團團長Tewfig給秘密外遇的對象時,那"強悍"彷彿是尷尬的另一面。我不確定她嘆道" "My life is an Arabic movie" 那句話能不能適用於這個想法,卻讓我印象深刻。某人堅持著要重複再重複並不真實的老掉牙回憶,那瞬間,尷尬或者會反轉出一種堅持的意氣。

對我來說,最悲傷的一面,無非是在那個靜靜的小房間中,主人Itzik跌坐在床上,丟給受困於無法完成樂曲的Simon那一小段話:「也許這樂曲的結束並不會是華麗的管絃樂聲...不快樂,不悲傷,就是一個小房間,一盞燈,一張床,一個熟睡的嬰兒,還有無法計數的寂寞("not sad, not happy, a small room, a lamp, a bed, a child sleeping, and with tons of loneliness." 他緩緩地用蹩腳的英語道來,好像在說他自己出了狀況的婚姻(背後有一張很歡欣的結婚照),且同時建議著一種終止的可能性。所謂「結束」往往不一定有美麗完整的結尾- 形式與意義上都兼顧的完結。難以預測的複雜人生不是這樣的...可能沒有清楚的開始,也沒有明晰滿足的結束。

形式上的人生總會隨著日昇日落而明亮、黑暗,再明亮。深層的生命經驗怎麼流動呢?不和諧的時候悲傷難過,健康快樂的時候也就感覺不到它存在那麼多。不小心現形在空氣中時就只能尷尬地凝結為尷尬,快快用什麼東西掩蓋而去就好了。開始和結束,或者也都只存在形式人生中。

話說回來...如果這篇關於尷尬的臆測可在某種程度上成立,那想像著這擾攘世界中彼此這麼尷尬地活著,其實,也無非是一種無比辛酸卻溫暖的感受。

英文官網
紐約時報影評
2007金馬影展 節錄影片段

2 comments:

Kuei-Hsien said...

你形容的很好,影片中的確有著許多的尷尬和不自在...我總感覺,這部片雖然有些橋段讓人發笑,卻不搞笑,影評要稱為喜劇片似乎有一點勉強。

Shu-Mei said...

電影本身也有些尷尬的狀況...
因為片中埃及人和以色列人使用英語溝通,導致這部以色列電影不被承認為奧斯卡獎合宜的外語片,後來沒有被提名。另外,這部片雖然想表達阿拉伯文化和以色列之間溝通的可能性,在阿拉伯世界卻未能上映發行,即使在被視為最自由的阿布達比都沒能過關。

不過,就我的感覺,片中是完全沒有詆毀埃及人或阿拉伯文化呢,反而如同紐時影評所說,呈現出籠罩於以色列這個國家的巨大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