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Aug 2010

南港交流工作營後記(一):關於全球化城市的迷思

隨著成大華大交流工作營進行,台北市政府發展局把四個工作團隊的期中簡報包裝成一個「南港,2050」都市再生國際論壇。以建築或規劃見長的各團隊以不同專業觀點切入,選擇不同的基地來給予操作策略的建議,且不論實質內容,『全球化』成為關鍵字,好像全球化是背景脈絡也是發展邏輯,也是城市再生的唯一目的。全球化是一切,一切都是為了全球化,無可避免。
真是這樣嗎?似乎沒有太多人注意地理學家朵瑞。梅西(Doreen Massey)嚴厲的批評,她再三為文指出主流觀點視全球化為唯一發展進程是種掩蓋國家、區域、地方政治權力決策的不實論述,以此來包裝所有的都市發展謀略,粉飾全球化景觀背後不公義的金權城市建構。

當人們頻繁運用『全球化』來議論,常忘了研究『全球化城市』的學者薩森(Saskia Sassen)強調,全球化城市理論主要在解釋全球經濟發展過程中,超越國界、城際之間密切的經濟互動關係變化。可是變化包括好的與壞的,全球化城市中的居民常受苦於全球化。全球化無法解釋一切,全球化本身更不是一個必然美好的未來遠景,不是城市生活的一切。當我們濫用全球化來議論創意文化、構想城市景觀、甚至討論地方認同,不知不覺已經把經濟發展作為城市空間和人居種種的唯一邏輯。

此般迷思瀰漫在那兩天的國際論壇和兩週工作營過程中,全球化是背景、全球化是目的,提昇台北的城市競爭力幾乎成為不需要懷疑的課題。官員代表們明示暗示城市再生是為了贏得這想像中的競賽,而南港作為台北最後一塊發展的空地,規劃課題要超越地方視野,因為南港應該是全球化台北的新門戶、新東區。這意識型態的傳播極為有效,我們已在南港區迅速增加的房地產廣告中看見這樣的語句:『二十一世紀,南港與浦東同時起飛。』

南港要怎麼發展才能夠讓台北更接近一個全球化城市?台灣還要做多少努力才能讓世界看見我們?這愚蠢的問題有好多種問法和回答,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語彙來造句,卻少見批判全球化迷思主導城市規劃的反省。在台灣年復一年迅速增加的跨國移工和跨國婚姻不是全球化的一部分嗎?妳我身邊越來越多朋友考慮要離開台灣到他鄉尋更好的生活不是全球化嗎?富士康在中國引起的種種勞工問題不是全球化過程中最陰暗的一面嗎?島嶼上大幅度地將農地轉工業用地的爭議不也是全球化經濟發展的產物嗎?妳不得不佩服主流社會選擇性地想像全球化,忽略全球化,看見美麗的全球化,看不見有飄離有汗水有淚水的全球化。

昨日行過馬偕醫院旁,民生西路上的便利商店門口一位先生面無表情地喊著:找外勞嗎?找外勞嗎?我每天早上經過永和四號公園,陪著鄰里老人家們散步或聊天的都是外藉照護,她們很美麗,她們從很遠的國家來到這個城市邊緣,可是她們不夠白,長得不夠像是台北或南港願景中的白領麗人。

當『福爾摩沙』成為台灣的一個名字那刻起,全球化或許已悄悄開始了,可是二十一世紀的台北市還在為了成就某種全球化城市景觀面貌而焦慮掙扎,不斷地要以外來者的眼睛想像自己,變化自己,行銷自己。

後註:
今天早晨醒來在這個被全球化迷思統治的城市,讀報見再創新高的貧富差距倍數,主計處解釋說是全球化的影響。全球化理論真好用啊,不是嗎?

4 comments:

Jiawen Hu said...

每次看到“提升城市競爭力”這種字眼就反感,一小群人蠱惑著或挾持著大批人向著一個虛幻的目的地狂奔而去……城市難道不是為了市民生活而存在嗎,為了GDP或其他統計數字犧牲日常生活,得不償失吧?說到浦東,上海現在已經被稱為魔都了……

Shu-Mei said...

「魔都」啊...可全世界是這樣熱望著她!有沒有相關的文章可以讀讀?

Jiawen Hu said...

魔都是民國時期上海夜總會一種很流行的酒,現在因為expo普通人生活成本增加,大家怨聲載道,就有人發現說上海地鐵線路的形狀是“雙頭魔”……韓寒這個訪談你也許看過:http://www.cw.com.tw/issue/news/20100323/2-1.jsp

Shu-Mei said...

Christina還分享了相關書訊:

"《魔都上海》是一本2003年出版的書,日本人寫的: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075317/
這裡有豆友轉的書評:
http://book.douban.com/subject/discussion/13082105/"